我们在瑞安调研时结识的一位移民，他刚出生六个月大的女儿被发现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在一岁前做心脏手术，外加一个肝脏手术，总共需要费用五万元。这位父亲实在无能为力，故求助于我们，而我们也感到有心无力，只好问问大家有否相关募集渠道，譬如是否知道最近有基金会或NGO或任何组织有能力并愿意负担类似的手术费用，我们也好立刻申请。所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我们总希望能竭尽自身所能。想想那个孩子罢，无论她是因何原因来到这个世界上，她都有权活下去。现在不是怪罪中国没有全民免费医疗的时候，希望大家能给予帮助，非常感谢。请联系luo.lisa[at]gmail.com。

我有一本随身带的“涂鸦本”，开会记录时会用它，写作提纲时会用它，数学演算时会用它，法语誊抄时会用它，攻略摘录时会用它……反正几乎做什么都会用它，因此一本本地消耗得特别快，写满就扔。可是我仍旧会到处淘偏贵的本子，当作涂鸦本，因为我很看重它的纸张质量，得让我有写字的欲望。方才刚要扔掉一本时，发现上面仍有些东西值得记录。

那是在上次的CCPF会上，一个早上有三位与会者作了讲演。第一位是James Mirrlees，大约十年前的诺贝尔经济学奖；第二位是许善达，前税务总局副局长；第三位是张通，现任财政部部长助理。三位在选题、讲演风格上的截然不同，却恰好能与各自身份呼应，至少我觉得这是件有趣的事。

Mirrlees讲了一个模型，把中央地方财政关系勾勒出了大致轮廓。模型本身很简单，假设较为天真，两步博弈即了事；好处在于把如此复杂的问题讲清楚了。许善达一上来，先赞美了通Mirrlees，说那模型是“教科书大纲”。我乍听到这话时差点厥倒，虽说许一定出于赞美，概括得也精辟，但总感觉不是好话，暗讽其模型不切实际的意思，至少从Mirrlees的讲演中，我不觉得他仅仅期待那个模型止步于纯理论。这位前副局长或许由于已成“前”副局长，口无遮拦地滔滔不绝许多例子，讨论税收与税源背离问题，很是精彩。我在以前的帖子里也有过相应讨论，这些来自一线的故事对于研究实际问题自然是很重要的素材。本以为张通的讲演会更贴近现实，他一上来提出的问题的确够一针见血（东中西发展不平衡；集权制的特殊性；分税制改革搞定了中央与省级财政关系，可是省级以下的财政关系怎么办？），但其内容完全是口号标语，一二三四罗列得难免枯燥，虽说从这些条文上，倒是可以看出中央的工作重心转移。我听到一半时就想，或许这与他还在任上有关吧。

个人以为，虽然Moore对HMO体制的排斥和全民免费医疗的坚持有失偏颇，他在选材上也一定并非科学采样，但是那么多赤裸裸的素材的确令人震撼。美国是西方发达世界中唯一一个没有实行全民免费医疗的国家，为什么中国还要学美国的医疗保险体制？这是个好问题。

另附影片中一位英国前国会成员对民主的见解。

Tony Ben, former M.P.:
Well if you go back, it [the whole idea that every British citizen should have a right of health care] all began with democracy. Before we had the vote, all power was in the hands of rich people. If you had money, you could get health care, education, you could look after yourself when you are old. And what democracy did was to give the poor the vote, and it moved power from the market place to the polling station, from the wallet to the ballot. ... I think democracy is the most revolutionary thing in the world, far more revolutionary than socialists' ideas or anybody else's idea. Because if you have power, you use it to meet the needs of your own community. And this idea of choice, which capital talks about, that "you should have the right of choice" - choice depends on the freedom to choose. And if you are shackled with debt, you don't have a freedom to choose. The people in debt become hopeless, and hopeless people don't vote. See they would say everyone should vote, but I think if the poor in Britain or the United States turned out and voted for people who represent their interest, it would be a real democratic revolution. So they don't want it to happen, so keeping people hopeless and pessimistic. See I think there are two ways in which people are controlled. First of all frighten people, and secondly demoralize them. An educated, healthy and confident nation is harder to govern. And I think there is an element in the thinking of some people - "We don't want people to be educated, healthy and confident, because they would get out of control." The top 1% of the world's population own 80% of the world's wealth. It's incredible that people put up with it. But they are poor, they are demoralized, and they are frightened. And therefore they think perhaps the safest thing to do is to take orders and hope for the best.

经常有人形容税收和补贴的关系是羊毛出在羊身上；问题是，倘若黑羊的毛还给了白羊，白羊的毛却还给了黑羊，不知是否某只羊会有意见？也许两只都会不开心：白羊嫌黑羊的毛色丑，黑羊嫌白羊的毛容易脏；又或许，不同颜色的毛接在一起本身就杂乱无章，两只羊甚至有可能嫌麻烦。而现实中的中国财政即如此。移民子女的义务教育由谁买单是个经典问题，也许因其涉及对象较有煽动性，媒体关注得自然也多些。实际上，在其他方面，财政收取的不一致性问题同样存在。昨日在CCPF的会上，便听到了一些有趣的故事。

譬如，西气东输项目穿越十几个省，即十几个地方政府都发生了运费，即营业税的税源。然而，国家法律规定，这类公司应该在公司注册地纳税，结果一整条线产生的税都交到了上海。总长3900千米的项目在上海只有几十公里的路，而其他省份一分钱直接税收都拿不到。

譬如，很多有点规模的公司均为总分制，母子公司遍布全国。法律又规定，所有分公司的利润应当归总到总公司后再计算企业所得税，全部上缴到总公司所在地。这件事闹了很久，最终仍是触动了制度本身才解决问题。人大通过了一项所得税法修订，要求税收转移。具体办法是，50%的税收必须再分配，另外50%中一半仍上缴总公司所在省份，还有一半纳入中央金库以备调节。这是分税制改革后的一大突破，原因在于中央首次税收和税源背离问题存在。尽管如此，在修订办法执行的过程中，仍有很多大公司未被考虑在内，譬如银行。而且，只是五五开的分成也许不够彻底，一笔混账。最大的问题是，税收转移的再分配有那么容易么？交易成本又怎么说？

再看一个例子，三峡大坝。三峡发电主要在宜昌，但是因建大坝而淹没的地区主要在重庆。按照旧法，三峡发电产生的税应该都交到湖北，不过中央倒是爽快地答应会给重庆大量补贴。不过，怎么补？原本打算利用税收转移再分配，可重庆这次不答应了。理由一，如果只能再分配，重庆无法作预算编制，之后的执行很困难；理由二，难道重庆每个月都得关注宜昌发了多少电收了多少税，还得一次次地问各级部门要钱，就中国那套官僚体系，交易成本之高不累死重庆才怪。争论许久，中央答应入库之前的增值税中85%以上归重庆，15%左右给宜昌，然后再各自入库，和中央一三分成。

据统计，中国目前占收入90%以上的税收没有明确归属，且地方税收收入的不平等远大于税源的不平等。东部和中西部的人均税收（税收返还前）为3:1，税收返还之后这个数字没有变化，只有专项转移和转移支付才将其降到1.8:1。那个唬人的3:1，一定和税收、税源不一致问题有关。若能从最初的制度入手，政府之后也不用花力气进行税收转移。可以这么说，国家现有制度先是扩大不平等，再由政府花钱出力地努力缩小不平等，没有效率。从制度入手，能够增加贫困地区的自有财力，提升其公共品服务提供的能力，以及降低中央转移支付的压力。

实际上，中国的中央税很奇怪，由于存在各种增值税返还、基数返还，因此几乎全和地方相关，名字本身并不意味着真的归属中央。然而，发达国家的中央税完全归中央，从何处收上来的完全不追究，但是地方税总能做到一致性，因为那些国家的税法已将一致性视为一种原则。这对于中国很难，但不能因为难就否定其重要性。尽管只有个别案例，但这些案例至少已经说明，对于中央而言修订法律是可能的。那么就一点一点着手做吧，不然这笔帐只会越来越乱。

归程的动车上，趴在小桌上赶着老师的书稿，列车上送的矿泉水没有甜味。三个多小时后，一切似乎就回到往常，一切似乎却又不太一样了。走天下，也许目的只在于开阔视野。一生苦短，没有人甘心永远只停留在一个地方，烂掉。所有人或许都有一个梦想，便是周游世界，最后落叶归根。人在走出去之前，都不过井底之蛙。更重要的，心有多宽，你的世界、你的舞台便有多大。在路上，我们看到的是静止的风景，留下的却是一瞬的悸动；在路上，我们看到的是青史的痕迹，留下的却是未来的憧憬。不仅旅途如此，人生之路亦如此。

关于这篇游记，其实并非计划中事，至少我没有想到会写如此之长。晚了一周才动笔，有刻意的成分。想让那些思绪都沉一沉，经过时间筛选的回忆，总是更美好。由于大部分都是深夜所写，每篇又只花了一小时左右，初稿难免有些笔误。譬如我一开始把“江南千山千水千才子”写成了“江南千山千水千圣人”，见笑。仍希望能对想去山东玩的人有帮助。

而我，将踏上新的旅途，在路上。

趵突泉公园另有两处可看之处，一是万竹园，二是白雪楼。前者是个艺术家聚集之处，陈列了不少现当代画家的作品。后者更为佳，那是明朝“后七子”之首李攀龙的读书、讲学处，楼前有一潭酒泉遥相呼应，只可惜看不到冬季漫天白雪的美景。离开趵突泉公园，在省人大院内的珍珠泉旁小憩。人大之选址，实乃得天独厚。之后踱步至匿在解放阁后的泉城第二泉，黑虎泉。

由于是周末，黑虎泉周边很是热闹，游玩者多数是闲情逸致的济南当地人。孩童戏水捕鱼，年轻人倚靠着两只黑虎石雕留影，好多老年人则忙着接泉水。此刻的我也不急着玩耍，阳光正好，晒得心里一暖，便只想坐坐。酥软的感觉从脚心泛起，缓缓向上，直到禁不住眯起眼睛。这般惬意安闲的午后，实在是浮生里偷来的造化。我看着那吐着泡泡的泉水汇成溪，流成河，蜿蜒向远，心想，倘若山似直立的诗篇，水便是呢喃的歌谣。我不是智者，但我喜欢水。

道德经曰：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水可载舟覆舟，慈母般包容民族与国家的兴衰，是因其柔与曲，更因水不以这柔与曲为卑下。年轻人血气方刚时，都不拿天地当回事，以为自己坚强堪比那山，征服了泰山便可一览众山小，要得越来越多，早就忘了谦卑之中华古训。登高易，可要似水般哪怕身处最低处，仍坚持曲行向前，从未回头，就不是那么简单了。一生百年三万六千日，哪能承载那么多的舍与得，悲和欢？除非，除非铁般臂膀化作绕指柔。有人说，女人应该像水一样的，什么样的地方都能淌得过去；谁人不当如此？一江春水，日夜东流，荡涤千年青史，润泽万亩天下，到最后海枯石烂，风消云散，沉淀在时间沙漏里的究竟是什么？聪明的你，应当看到那并不是金子，而是流水般无所不入的宽容。

日微斜，微风拂面，指抚泉水，沁心凉。

最近工作需要，系统地读边沁。诚然，边际、效用这两个现代经济学方法的精髓，都源自边沁；可不得不承认，哪怕撇开计算和加总效用的不成熟想法，他在功利主义上仍走了极端。这位英国典型的Universal Man犯下的错，便是过于自信。他喜欢自称哲学家、经济学家，而后才是政治学家、法学家。实际上，他在法学和政治学上的造诣，远胜于其他方面。边沁对经济学的贡献，即最原始的功利主义，基于他的伦理学，而后者是有内在矛盾的；尽管归根究底，只要用positive方法阐释normative问题，必然难逃逻辑谬误。简言之，边沁同时认为，或者说假设，一方面，人是完全自私的，生存唯一的目的便是追求幸福（happiness），即愉悦（pleasure）和免除痛苦（exemption from pain）；另一方面，人理应最大化幸福，包括他人他物的幸福。这两个假设看似自洽，实则有一定矛盾。边沁手上的功利主义，认为结果是唯一带来效用的东西，而目的、手段则完全不相干。只要结果是善的，哪怕初衷为恶，也没有关系。The end justifies the means。略感讽刺的是，边沁这番逻辑的初衷是好的，却容易得出危险的结果。正如希特勒、三K党、日本等无情者，哪怕有站在自身立场看似有理的借口，只要手段越界，仍为世人所耻，仍为历史难谅。

在趵突泉公园一共逛了大约三小时，可光在里面的五三惨案纪念馆便停留一小时之久。馆内对于惨案的重现过于真实，至今想起，仍觉胆寒。我无法理解的是，究竟是何力量，怎般刺激，能够促使日军真的屠城？人性的极限，又真存在否？馆内的历史资料提到，国民党军队撤离后，日军受到济南民众的顽强反抗，受刺激之下决定屠城。可是，在此之前，身在日本的统帅已下命令，传达济南日军——任意行事。于是，一天之内，6123死，1770伤，泉城的版图，似乎都更替了格局。这一场血腥中，死得最壮烈的，当属山东交涉署署长蔡公时。日军虐杀了他，割耳、削鼻、挖眼、剜舌，只因蔡公时一直不肯顺从处死之令，交涉未果后，仍用日语不断抨击日军罪行。

割耳。削鼻。挖眼。剜舌。

对于血腥，我的接受度向来很低。甚至暴力的言语，我都无法忍受。那时的一个个日军士兵，他们在屠城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只是难违军令的机械化服从，还是真的因为受到反抗而出于自愿虐杀无数？诚然，人在一定精神状态下，言行举动无法自我控制，不可预测。但，屠城这种行动，明显有计划、有组织、有规模，到底有否理性解释？绞尽脑汁想要给这种泯灭人性的行为一个解释，这种念头是否过于天真、甚至不应该？或者，人性，才是那无法解释的根本一面？

国家出于己利，扩张版图的欲望有理可据，有关战争的经济学解释也日渐系统。可是大规模屠杀这种行为，似乎已超越理性假说，更接近精神错乱之际的谬行。希特勒屠杀犹太人，Ku Klux Klan屠杀黑人，仍旧有、至少表面有宗教、种族等信念的因素支撑。可是日本对中国犯下的滔天罪行，难道也有类似借口？日本作为民族，其军国主义和武士道精神不可分割，邻国的传统，尚轮不得我评判。我钟爱其古建筑，我喜好其歌舞剧。尽管、尽管如此，退一万步说，我仍旧看不懂那个忍心屠城的日本。过于残忍，不可原谅。

对着蔡公时的遗像，深深鞠了一躬。走出门外，仍是暖风扑面，春游者欢声笑语，一片祥和。我的眼里，却泛起了泪。

某年，乾隆派王尔烈到江南主考，举子们出了“江南千山千水千才子”的上联，意欲为难这一北方蛮子。王尔烈不愠不怒，缓缓对曰“塞北一天一地一圣人”。再多的才子，也仍是圣人的门徒。齐鲁如今也不算北方，只能说中原偏北。它的园林，堪比苏州？它的湖水，或胜杭州？泉城是幸运的，大大小小七十二泉，不愧美名。两抹著名景色都在市区中央：趵突泉受乾隆所封天下第一泉；又闻软语呢喃，“皇上，您还记得那年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

步入趵突泉公园，风中有泉的清冽。信步所至易安旧居，郭沫若的题字赞美漫溢。中学时读诗词，一读到纳兰的词便忘了太白子美何人也，向来持词胜于诗的偏见。易安的词，正如其毕生至爱为夫为国，大体可分为两类：哀离愁，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叹国恨，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赵明诚当年公差在外，李清照相思难忍，寄送一首醉花阴。明诚为其才情倾倒，但小感不服地连写三天五十多首词，将易安的那一首混于其中，给好友陆德夫阅览。陆读罢，言有三句甚佳，一问之下便是出自易安的醉花阴。以世间最少的文字，道苍生最苦的心思，一字一句好似玑珠，浸到血般的回忆里去了。

十八的李清照嫁给二十一的赵明诚，这一段门当户对的姻缘，因才子佳人的伉俪情深而传为佳话。古卷上的几个字，青史上的一段传奇，成就了易安可敬的人生。尽管物是人非事事休，那双溪的舴艋小舟，千年以后，仍是载不动许多愁。漱玉泉流千年，见证某个遥远的海誓山盟。暖风抚过芭蕉，不似当年平仄。昨日的夜，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今日的夜，雁字回时，月满西楼仍在否？斗转星移，怕只有，日高烟敛，更看今日晴未？

抬头只见有竹堂两侧，欧阳中石所书楹联：“金石录有几页闲情好梦；漱玉词积多年国恨离愁。”再回首，触目便是厢房内李清照与赵明诚的蜡像，挑灯夜读，志同道合，正所谓只羡鸳鸯不羡仙。

朝阳下的漫山遍野都是美的，左右云遮雾绕，不禁想起姚鼐两百多年前所书《登泰山记》：“汶水、徂徕如画，而半山居雾若带然。”玉皇顶上有二石刻尤为著名，其一为康熙所题“果然”，其二为“虫二”。山风徐徐，襟怀甫畅，果然风月无边。随大流原路折返，岂料天街前人流无比拥堵，一时片刻挪不了几米。只好放眼远处，成林的松槐浸淫于新鲜的日照之下，万物复苏的春光一片。越往下，人群朝着不同的路逐渐分流，终于到了十八盘的起点处，这里看得到十八盘的全景，是个著名的留影地。再次回望，紧十八盘如在云端，飘渺雾霭里，南天门隐隐可见，如同仙境。沿路赏着夜晚错失的石刻，譬如国民党战乱时留下的“中国旅行社”。还有回马岭的迎客松，秦始皇封的五大夫，泰山上的树，自然千姿百态。

有人以为泰山即突兀一座峰，实则不然，其乃连绵山脉也。不仅从南天门到中天门有三四条路，从中天门再往下也可从背面走，顺延到山脚处天外村便有黑龙潭。尽管如今泰山背面有盘山公路，实际上，由于盘山公路不停地绕圈，因此仍旧留出了空隙给那些直上直下的小路。沿着盘山公路走了1/3便觉腻味，加之此刻膝盖根本无法承受平地斜坡，只有不断弯曲才不会发抖，我便选择抄小路下山。一路上再不见石阶，野趣十足，看到有人打泉水，好奇地上前讨水喝，只见泉水清冽透明，入口凉中带甜，甚为清爽。一位本地人向我描述道，冬天时山顶流下的泉水会结成冰柱，待到初春时阳光一晒，水一积多便成瀑布，晶莹剔透格外美丽。山脚下有座竹林寺，坐拥竹林而得名。建筑铺陈极为规矩，坐于寺前的竹凳上休憩许久，竹林迎风沙沙起，心再无杂念，内外皆宁静。兴许，这便是空。

山东腹地的旅游，归纳起来就是“一山一水一圣人”，山是泰山，水指趵突泉，圣人自然便是孔子。山水孕育了圣人，圣人启蒙了齐鲁，领略过圣人与山之风韵，自然不能错过水。古联谓济南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春色半城湖。由于车达济南时已近傍晚，决意先品味夜色下泉城现代的一面。

人人都只有一次机会留给他人第一印象；城，亦如此。尽管泰山无比得好，泰安给我的印象很差，交通之乱，甚至有主要的十字路口没有信号灯。曲阜和泰安同为县级市，可也许是文化遗产无法和市区划界清晰，而自然遗产却可以，因此前者的城区比后者发展得好很多。不知是济南还是我的幸运，泉城留给我的第一印象却出奇得好。这座城市不是很大，按我的推测，其市区大约比杭州市区大1/3左右。但济南的路很宽，除了老胡同外，几乎所有道路均为六车道以上，且有两条是公车专用线。公车的速度很快，或者说是流畅，我在济南坐了十余次公车，没有遇到一次堵车。唯一让我有些担心的是，济南用电很费，晚上各种建筑上装饰用的灯光太多了，营造的奢华氛围美则美兮，解放阁的壮丽亦让人瞠目，尽管如此，我仍不免感叹这种浪费。

捧着甜度正好的QQ原味奶茶，在泉城路上看了场婚纱走秀，而后几乎整晚都耗在芙蓉街的小吃上，物美价廉，胜于王府井。我基本上都是按小摊排队的长度来选择，队伍越长，说明这家的东西越好吃。印象深刻的有驴肉火烧、油旋（第二字应为食字旁一个旋）、以及红豆饼。其中老济南特产的油旋实乃人间美味。手巧的师傅转着捏面团，时不时地抹油、撒盐、放入萝卜丝和小葱，这样烤出来的饼有明显的纹路，咬下去里面又是空心的，酥软异常。排了好长时间队，却因为怕吃得太饱只买了两个，五角钱一个，别人都是十个二十个那样买，结果第二天中午还想吃再去时找不到那个摊了，实在可惜。排队时，一旁的年轻人和我搭话，戏言一看我就是哪儿队伍长就买什么，然后问道他上回买限量绿豆饼时同样排队的人是否是我。我答曰今日方到济南，他大笑。于是心念一动，便去买了红豆饼来吃。甜味很淡，清爽不腻，正合我味。

天色渐昏，经过四槐树的时候，光线之差已无法摄影。众人疲态已现，下山者抱怨连连，上山者更是行如蜗牛。于路边小店扒了碗馄饨，一问，中天门还有三里地。怒，连爬带滚飞奔许久。孰料临近中天门，却是我在登山过程中最感疲累的一段。那是身体疲劳的第一个极值点。正如跑八百米，四五百米时最为难熬，咬牙挺过后便较为轻松。中天门前的一段山道角度很大，每档石阶很高，很长一串后才有一小段平地。听取了旁人的意见，拾级而上时不要看高处，低头盯着脚下的路便可，一口气爬完整串石阶再休息。不知多少个来回，终于看到一大片开阔之地之上人声鼎沸，习习凉风吹不淡兴奋，难耐者攀上中天门的牌坊，振臂高呼！

此时大约晚上七点。左顾右盼地搜刮了不少零嘴，而后找房休息。泰山上的各种商品十分符合供求关系以及弹性规律。海拔越高，任何东西便越贵。尽管山顶最贵的水补给也不过十元一瓶的脉动，可是房价就没有那么轻松。下午三点开始，晚到一小时，房价涨十余元。我到时，更是几乎处处客满。最终下榻的那家客栈，下午三点时还有三十元的床位，到晚上八点就只有五十元的地铺了。睡得倒也香，唯一的迷糊状态便是大约零点时，被一台湾口音的中年男子吵醒，要求给一家女眷加铺。脑中第一个反应就是：“怎么老霍也来了？”声音实在很像，不过没细想又睡晕过去。凌晨两点半，悠悠转醒。失了手机，全靠大脑的生物闹钟。卷起睡前租的军大衣，夜行登山拉开了序幕。

深夜的泰山，仍是到处灯光，来自小贩的商铺，抑或行人的手电。可那灯光总是一点一点，越往高处越连成直线，但从未扩散成片。每每望远，那种星星之火般的灯光，描绘的似乎天梯的轮廓，最高点总是徐徐上升，仰之弥高，似乎永远到不了尽头。如此的夜景，激发出心中更多敬畏。中天门到南天门，半截开始才是十八盘，六千多级石阶，到此是最险要的，人与人的间隙越来越窄，只有老老实实地一步步挪了。漫长的山道上，朝山的人们前赴后继，摩肩接踵，再也没有了看风景的闲情逸致。到了紧十八，最后那几转，人链挪得极慢，几乎一步一歇，却也从来没有中断过。此时脑中毫无杂念，人人都有自己的梦想天国，即便多数到不了，也要试一回才甘心。十八盘上回头看，不难醒悟，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幸福。不经一番刻骨的孤苦，又怎能把梦想拥入怀中，告慰平生的辛苦遭逢？人说山脚下平庸，碌碌无为，又道山顶上淡然，大彻大悟。其实两极都并非幸福的本质；真正的幸福在那逼近幸福的一路，缘起和结局都微不足道。

一级一级，用脚量完了几千级石阶，跋涉之乐已是极致。凌晨五点，在游人如织的玉皇顶上找了一处，也不在乎一览众山小，只是静待日出。放眼望去，云海不浓，倒是起了雾，红尘滚滚的味道仍在。远方一片狭长的云彩，看着天空慢慢变色。浅黑，浅灰，灰蓝，浅蓝，而后东方的某一点，慢慢染出了一抹好看的红。那抹朝霞不急着扩散，先是等那周围的云变厚，渐渐的整片天都成了红色，只比晚霞淡一些。千呼万唤的太阳却匿了何处？时间走到五点四十，已过了日出的预报时刻。山顶渐渐有人不耐烦地离去，确实，并不是每日都能在泰山顶上看到日出。大部分人仍是等着候着，人群中不断有人给太阳加油，各种直率的言语甚是可爱。直到六点整，又是那抹红最先出现的地方，一个亮点突破了云层，缓缓如新月变脸。太阳，真的是太阳！哗然的人群无比兴奋，可直到太阳真的升起时，整个日观峰又肃然消声了。屏息观日，完全升起的太阳还在变。它越来越亮，周遭的光圈好似火焰，直到那么一瞬，天空放晴，朝霞格外得亮，太阳又在这金光一片中失了踪影。

从客车站出，搭公车前往坐落于泰山脚下的岱庙。那里供奉的是泰山神，后门便是古山门岱宗坊，一般步行上山都会选择从这儿开始。岱庙是皇帝祭天的地方，一院子唐槐汉柏，古殿残碑。只可惜我逛到一半愕然发现手机遗失，于是满世界找公用电话，没能好好浏览。幸好半小时之后心情得以平静，站在岱庙北面的角楼上，一窥泰山全景。望着抬头可见的黛色远山，跃跃欲试的兴奋又回来了。还有一个遗憾便是没能品尝到“三美汤”，原料是泰安三美——白菜、豆腐、水。《射雕英雄传》中，黄蓉用美食诱洪七公教郭靖降龙十八掌，看过那个片段的人都知道，美食中的人间极品便是那些看似简单的白菜豆腐；凡事不亦如此？开始爬山已是下午四点半左右，原本计划在天黑前爬到半山腰的中天门，于是赶紧嚼着曲阜带来的煎饼，喝着脉动，便沿着红门前的蜿蜒陡坡往上走去。虽然已耗费不少体力，背上的包还挺沉，脚底也隐约起了泡，整个上下山过程我仍没有用拐杖，没有搭乘公车或缆车，既然来了，就要虔诚仰止。

泰山海拔一千五百多米，曲曲弯弯的石阶隐入云端。人说东岳泰山好爬得很，和黄山比更是相去甚远，我看不见得。且不说从红门到中天门的那一段，仅从半途开始，逍遥掠过快活三，便有紧十八，慢十八，不紧不慢又十八，所谓十八盘；过南天门，方到玉皇顶，要一览众山小，也非易事。不过，整个过程的劳累感也总能轻易地被一片美景和各种兴奋消去。

很快，一道道牌坊沿路徐徐展开，耳熟能详的一天门、斗母山、四槐树、壶天阁、五松亭，喜迎四方游客。山道两侧多摩崖石刻，边走边看，遇到动情的话语便用相机记录。“虫二”意寓风月无边，“青未了”又指情缘未了。古老的横竖撇捺，是哪一朝的帝王前来祭拜，前呼后拥，钦赐松树五大夫，又御笔题下这煌煌文字？是哪一任的知府焚香叩首，期待这一朝的履新，幸得巍巍雄山的见证？又是哪一季的文人骚客，或独行或携二三同道中人，翩翩行至兴处，把玩文字，岂料墨迹传为佳话？叹只叹，笔迹历历，斯人又遁了何处？人，呜呼，且不比沧海一粟，便是盛世乾隆，或者开国元勋，也只如白驹过隙！盖世的丰功伟绩，弥天的爱恨情仇，在五岳之首前，遂化作一团袅袅青烟，到底造化无情！只有那好一句“江山多娇”，好一句“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留给青山作伴。可怜那泰山，可敬这泰山，千百年来默默承担着绕缠的历史，中华的传奇。

经石峪是泰山石刻的集大成所在。那是一处离主路约三百米的地方，看着离中天门尚有2.1千米的路牌，我犹豫片刻，仍慕名前往。一路山花开得荡漾，几乎没有游人。石阶转了又转，恰是柳暗花明，眼前倏的一亮，一大片十分平整的巨石展现眼前，其上各种大小石刻，规模之大，叹为观止。定睛一看，原来这便是暴经石。大大的“高山流水”，羡煞仍困于红尘的凡夫俗子。立于桥上，俯瞰那一片巨石，又闻不远处小瀑布水声潺潺，真乃人间仙境。发呆许久，才想起得折回原道赶路为上。在一石凳下发现一只一动不动的小狗，陪着它在这荒山野岭好一会儿，它也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我喜欢晴天，因为我喜欢阳光。清晨的、正午的、傍晚的，只要不那么烈，投射下来的暖暖阳光，无一例外总能让我扬起一抹微笑。北京的天沉了好几日，就像我的心，被工作的繁忙和情绪的阴霾遮住了眼睛。昨日凌晨睡前心情倏然舒畅，仿佛预示着今朝的艳阳天。睡到自然醒，收拾阳台，把棉被晒出，倚靠着它看着大树周遭尚且成一缕缕状的光线，这便是我最钟爱的天气。风都是暖的。

心里盘算着去早市，水灵灵的草莓和圣女果，最好再来几个猕猴桃。也想去朗润园，趁花谢前摄下那一簇簇倩影。对着Google Calendar满当当的一片蓝色发呆片刻，还是暂且作罢，把这两项计划挪进下周。今日有今日必须完成的活。我喜欢计划，条件允许的话，我也偏爱遵守计划。出门前挑了一件水蓝色的单衣，没有穿外套，轻松的感觉我也爱，何况不穿外套能让长发更服贴地下垂。想起维维的建议，她说我那晚的装束和《蜂蜜与四叶草》的花本叶久美很像，想看我把头发的下端弄成大卷的样子，那可要更长一些才好。很多人说我适合娃娃装，最近却很迷经典白衬衣。想着柜子里那件新添置的微皱白衬衣，惦记着下周穿它去天坛。最近组织了两次合购，第一次为那件白衬衣，第二次求一件吊带小可爱。需要后者，是因为我很喜欢的另一件衬衣太小了，只能不扣扣子那样穿，但我无论如何想在六月穿它。双子将近，那可是我的月。

骑着单车，仍习惯性地回头看太阳。我是多么爱那一束束温暖：暖阳也好，清风也好，闭上眼睛，便觉万物复苏的春天如此美好。于是死寂许久的心中盈盈泛起一个小小的泡泡，对着阳光，我许下心愿。在图书馆赶工，爱极了阳光大厅顶上的那个玻璃穹顶，看得到云朵，看得到阳光，在三楼坐着，就会觉得天那么近。用那四首小提琴协奏曲轮流包住自己，每每被姚老师或其他人折腾得郁闷了，瞥一眼会动的云，马上恢复元气。休息时读到论坛上有个叫张颖的女孩写的感想，来自对外经贸，今年考研的第一名。她写到复试时因老朱（大概）“陷害”而“得罪”了姚老师，我倒是一下子喜欢上了这个文字里流露着聪明的女孩。记得大一时每周都得面对那所大学个性鲜明的AIESECers，至少UIBE是个磨练人的地方。今年考研初录的人中似乎没有一个是应届的，稍稍年长的人也许会更宽容。她有句话给我印象很深：“自己并没有重要到别人会针对我、伤害我”，赞宽容，赞谦卑。前段时间关于民主那个帖子的争执，让我意识到自己的学识果真浅得可以，郭凯学长关于丘成桐的记述也是警钟。

晚上出来的时候，本以为会冷，没想到仍是暖风扑面，毫无凉意。几位好友都遂了自己最最真实的心愿，这样多好，很为他们开心。尤其是小天使，她终于选择了艺术而非经济。有些意外，却又是意料之中。做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一定会很快乐。既然幸运得客观条件允许，就伸展翅膀飞吧。而且我特别想告诉婴婴，你还真的有些艺术天赋呢。我不会看走眼的，相信我。大家都要幸福，然后把幸福摊在阳光下晒一晒。特制幸福干，笑。路过的晚安。

孔庙之大，孔子之圣，并非那段殷鉴不远的文革丑史便可掩盖。流连往返，各种目不暇接甚至让我忘了给自己留影。出孔庙，吃过了曲阜有名的煎饼和豆腐，顶着温暖的正午阳光，信步片刻，来到数步之隔的孔府，或衍圣公府。孔府前花开正好，石狮与上下马石体现了孔府之森严，颇得游人青睐。正门当中“圣府”二字，为明朝严嵩所书。门的两边有对联一副，纪晓岚曰：“与国咸休，安富尊荣公府第；同天并老，文章道德圣人家”。“富”字上面少一点，寓富贵无头；“章”字一竖通到上面立字，寓文章通天。古人就好这一口。

孔庙有多大，孔府就有多“小”，无处不体现了封建等级的严谨和残酷。初进孔府有一道门，只有帝王驾临时才会开启，文武百官皆从两边绕行。听导游介绍，某年江泽民游孔庙，便从门中过，而李鹏识趣地没敢跟进，只从一边绕过。孔府里的过道都十分狭窄，两墙之间只容一人通过。随意徜徉，仍旧十分钟情瓦檐上的各种小型怪兽，麒麟也好，龙凤也罢，我尤为喜欢这些珍禽走兽的装饰。儒家的礼教，有时候也苍白得很。某处厢房前有一块两平方米左右的厚石板，上面刻着一道道棱，如同一个巨大的搓衣板。这里是孔家教育子弟和下人的地方，背不出书，犯了错，逾了距，就跪在这里受罚。孔家家教之严可见一斑。内外宅的分割甚严，内宅只允女眷居住，孔家男子自出生后可在内宅居住至十余岁，便得搬出。又见内外宅之间有一水槽，是外宅的男丁用来给内宅送水的，水槽的孔是弯曲的，即使从进水孔也看不到内宅的女佣，可见男女授受不亲，礼教之大防。

圣人的子子孙孙沾了祖上的光，封官一品，娶的都是达官贵人的千金小姐，甚至乾隆的嫡系女儿，正室也都被封为一品夫人。正如乾隆所赐的一块牌匾，“六代含饴”。严嵩也把女儿嫁入孔家。后来大奸臣东窗事发，他在入狱前夕来回奔走，企图争取一线生机。来到孔府时，坐在前厅的椅子上等了一整天，木凳已凉，府内仍无人出来接见。“冷板凳”的典故便出自此。各个厢房都只能从玻璃窗外观摩，我拍了一些近似文物的东西便离开了，譬如合家照，蒋介石送的沙发，孔家小姐幼时所穿的小鞋，等等。

时间关系略过了孔林，听说那儿的环境甚幽，错过终是遗憾。搭大巴离开曲阜，前往泰安，车上被一部周星驰的电影给迷住，应是那时不幸遗失了我那宝贝手机。

车到曲阜，晨八有余，阳光正好。从济南站开始，沿途一路的小火车站之多，足以迷惑行人。出站后转了一圈，没有觅到线路合适的公车，攻略上人力车一元的价格也不复存在，于是干脆搭了一辆已经载客的出租车。作为一个县级市，曲阜的道路还算宽敞，特别是“三孔”周边开发得足够气派；唯一的负面印象就是小摊小贩太多，环境之脏乱让人不舒服。第一站便是孔庙。在售票大厅买了三孔的联票，由于是旺季，价格颇高，学生票半价也要75元。门票做成了明信片的形式，每到一处只须打一个孔即可，我在济南时把那张明信片寄回了家。

沿着一条很长很宽很干净的大马路，走到孔庙前十几米处的万仞宫墙，碰到了祭孔仪式。由于那天刚好是清明，平日里的仪式增添了节日的色彩，宣传小旗飞扬，也有媒体拍摄，宫墙的正门被堵着，只好从偏门绕进去。所谓万仞宫墙，来自“夫子之墙数仞”，喻指学问。子贡认为自己的墙只有肩头高，人们一眼便可看见里面的一切，而夫子的墙却有数仞，是看不见里面的美景的。后人又把墙增至万仞，以示尊敬。三孔实际上没有一个“孔”字，多为“圣”代替，孔庙即至圣庙，孔府即圣府，或衍圣公府。穿过至圣庙的牌坊，我开始了对孔家园林的拜谒。孔庙前后九进院落，结构严谨，门牌错落，原为孔子宅，在他死后第二年，被辟为祭孔的专门场所。孔庙多匾额、碑刻、画像砖，触目是历代帝王尊孔的题咏。孔庙的每一棵树都经过安排，每一寸土地都有典故，因此蹭导游是必要的。那些导游也算敬业，笑眯眯地讲解，不来说我们这些免费蹭的人。

我对孔庙最深的印象就是，大气。遍地都是帝王将相的痕迹，以清朝居多，明朝很少。康熙、乾隆、雍正、光绪、嘉庆等等，有时还带着纪晓岚等人，他们前来尊孔的频率甚高，留下了无数的题字、诗碑和典故。爸要我思考为何普天之下只有孔子一人能有这般帝王待遇，又为何如此多的皇帝来登泰山。其实后者尚有简单却难免俗的解释。我在泰山脚下的岱庙了解到，泰山之神掌管生死，不仅是个人的生死，而是皇朝的兴亡，历代皇帝自然要来拜五岳之首。至于前者又是为何，请随我于此文中再游孔庙，也许便能心领神会。

一些老掉牙但很有趣的典故如：至圣庙用梅花体写成，“至”上少了一横，意思是至高无上、高远无界；棂星门的第一个字也是别字，孔子不信鬼神，乾隆便把繁体里的“巫”给去掉了，意指孔子的思想驱走了鬼神，所谓皇帝笔下无错字，后人也如此沿袭。这种文字游戏在孔府里也比比皆是，都是历代王宗贵族、文人骚客留下的宝贵墨迹。再比如，初进孔庙时有一座碧水桥，纪晓岚当年陪着乾隆游孔庙，为讨好皇帝，上桥时高呼“步步高升”，下桥时高呼“代代相传”，乾隆大喜，赞其机灵聪慧。

接着便是碑林区，石碑大多都由石头乌龟驼着，尾巴很可爱。那个东西其实叫做碧屃，龙头、龟背、鹰爪、蛇尾。有些真迹被拦起来保护着，却不断有小孩爬进去照相。让我尤为动容的是如此一段话：“朕惟孔子之道，天下一日不可无焉。何也？有孔子之道则纲常正而伦理明，万物各得其所矣。不然，则异端横起，邪说纷作，纲常何自而正，伦理何自而明，天下万物又岂能各得其所哉！是以生民之休戚系焉，国家之治乱关焉！有天下者，诚不可一日无孔子之道也。”落款成化四年，即明宪宗。这块成化石碑是孔庙的第一块著名石碑，首当其冲，我想用它来解释为何天下君主皆来尊孔，再合适不过。

这块碑还有一个特别之处，便是三分之一处有条突兀的疤痕，那是文革时期被打断后的修补痕迹。孔庙里几乎所有石碑都在文革时被红卫兵彻底破坏过，一些例外如：一块碑正中用红油漆写着一个丑陋的“留”字，它未毁于红卫兵的锤下，仅仅是因为此碑为朱元璋所立，而朱是造反起家的流氓无产者，跟当时政权的出身正好一致；还有一个说法，那个“留”字是周恩来于匆忙之间亲笔提下的，为了尽可能保护圣迹，孔庙当年的确是受了周恩来的挺身保护才没有完全毁灭，但究竟何种说法才是真相，也成历史之谜。另一个例子便是著名的“杏坛”碑，所立处为孔子讲学处，黝黑的古碑完好无损，手触上去冰凉如玉。据说当时红卫兵准备砸它时，突然看到碑上有一个“党”字，党自然是不能砸的，于是此碑幸免于难。其实碑上刻的是“门生党怀英立”，古代碑刻上姓与名之间是要空格的，所以凸显出一个党字，吓走了那些年轻的宗教狂，终于贻笑天下。

孔庙里的每一棵树都是经过仔细计划的，以槐树和杏树居多。有一对龙凤树特别有趣，相传乾隆最后一次游孔庙，已是八十高龄，走到此树前靠着歇息，这树便沾染了龙气，逐渐长成龙的形状，如今要靠一定支撑才能蜿蜒生长。导游绘声绘色地讲着“勾心斗角”、“门当户对”的出处，原来都与建筑有关，譬如斗角指的是以一定角度观察，众多楼宇的檐角完全交错在一起，无法分开。我尤为钟爱杏坛一侧的诗礼堂，一座狭长的建筑，安置着孔子及其学生的牌位，不知为何没有游人，格外安静，光线甚佳，遂流连摄影许久。

孔庙中最主要的建筑，大成殿，依旧不许游人进入，只能在门口仰望那些对联牌匾。雍正提：“德冠生民，溯地辟天开，咸尊首出；道隆群圣，统金声玉振，共仰大成；生民未有。”乾隆提：“觉世牖民，诗书易象春秋，永垂道法；出类拔萃，河海泰山麟凤，莫喻圣人。”康熙提：“气备四时，与天地鬼神日月合其德；教垂万世，继尧舜禹汤文武作之师。”其中“鬼”少一点，“师”少一横，都有取巧之意。殿中央上方还有诸如康熙“万世师表”、光绪“斯文在兹”、嘉庆“德齐帱载”、乾隆“圣集大成”。

孔庙最后一座建筑是孔子夫人之庙，和前面的大殿相比，自然逊色不少，不禁令人嗟叹古来女子地位之卑微。院前的紫蓝小花开得甚美，春意盎然，许多年轻人摆姿势合照。周国平说，每一条朝圣的路都是每一个朝圣者自己走出来的，不必相同，也不可能相同。只要你的确走在自己的朝圣路上，你其实并不孤独。临出孔庙，心生敬意，不禁肃然。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朗润园。快骑到那座桥的时候，就远远地看见前方万紫千红，朗润园三个字被群花烘托着，很有感觉。院子里的树和花一定是精心安排过的，错落有致。大红、紫红、粉红，嫩绿、浅绿、深绿，还有黄色和白色和蓝色，这种鲜艳只有大自然才调的出来。真后悔没有带相机。今天真是有点被那份美给震撼了。

邹奔
作回归的时候，第一步作Effect of Election，就出了一点问题。OLS和Panel robust和Fixed Effect，某个模型的显著性不一致时（譬如OLS），不能跳过去。一定要注意Stata的R2不算常数项的贡献，用Areg。想清楚用什么模型，一堆零，还是用Tobit好。姚最大的在意是记忆遗漏，因为数据时间太长。第二步作Effect of Power Structure。讨论以哪个变量表示Village Power Structure，不同的变量得到不一致的结果，姚建议试探时可以多用，但写论文时要注意只选一个，不要写一堆上去，留下把柄。讨论是否要加别的变量capture economic / cultural characteristics，还是尽量加关心的变量，而且注意在时间上是否有变化，因为是panel。

He Daxing
和上次不同，用了Markov均衡代替原本的动态博弈，把假设更为具体化，使得政策的选择在任何一个子博弈下都是无偏的。问题在于革命的payoff需要假设很大才行，这点不太符合现实，因此仍需考虑。

钟宁桦：工会对员工工作水平（例如工资率）的影响
内生性问题：有工会，因此工作环境改善；还是工作环境本来就好，因此有工会的概率更大？以前用过的IV有经理是否为人大委员或党员之类。学长用的IV为“在本地同行业其他企业中，请给下列处理劳动纠纷方式的普遍性打分：1、很普通；2、一般；3、不普通”。这个IV引起的变化太大，unionization对工资的影响为+30%；还是用以前的模型为基准较好，5%和以前的文献也比较吻合。论文写作时，点明新的IV在方向上还是正确的，但要弱化量上的不一致。需要踩一下刹车，不要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是写作时需要注意的事。

钱滔
中国财政分权的制度供给失衡（姚洋、杨雷，2003）。“省管县”是省级财政体制稳定的根本原因吗？

张珂
计划生育的复杂阶段性，以及在每个省的政策不太一样（只有浙江和广东一直都有），使得取整体IV很麻烦。现在的办法以基准IV为主要工具，而后逐渐加上IV与时间、省的交叉项等变量来控制，但出现不显著的问题。而且太多IV会导致over-identification。

黄凯
也许是学长的运气不太好。姚老师原本急着在七点之前赶到人大（不是那个大学），他又是最后一个讲的，开始讲的时候已经五点了。他没有准备PPT，只是做了字很小的PDF，就先被说了通。他想用模型讲制度互补性的故事，但又不想用一般的博弈或其他通俗语言，而是希望把某位日本经济学家一些概念层次的东西首先模型化。后来钟宁桦说，周黎安在翻译那位经济学家的书后，自己都说这套理论不是很好，而且很难模型化。学长一开始停留在文献，又都是近似数学的文献，把大家都绕晕了，也没有人真正认真听。最后姚打断他，让他重新来过，先用普通的语言把想做什么说清楚了，文献下次再讲。结果学长还是说不清楚，只好姚和大家用一问一答的方式诱导他把东西讲下来。Presentation时最怕的就是这种折磨了，需要吸取教训。但是很可敬的是，姚老师中途打电话给人大，道歉后还是留下来仔细地引导完了整个过程。他以学生为首位，这很难得。

一直很想去山东，把这个省该去的地方都走一走。也许因为爷爷是山东人，这块中原之地对我多少有些特殊意义。提前做了许多准备工作，仔细阅读了所有可能找到的攻略，并且买好了K51和D38的票。我喜欢作计划，阅读旅游攻略真的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4月3日晚上，还算悠闲地吃了顿小白房，洗过澡，收拾东西便出门了。公交直补后，公车和地铁确实很方便，崭新的电车亮着灯，在黑夜里晃晃悠悠，那种流畅的滑行感有电影的味道。西直门中转处总算修好了走道，以前一直纳闷那块地方逃票过于容易，为何没有人管。在火车站候车时，看了很多大屏幕上的节目，有关于留守儿童的，关于生态保护的（Wild Aid），当然还有吸引眼球的旅游广告。安静地坐在嘈杂的人群中，容易静心想一些平时无法仔细思考的问题。

火车上根本没有补卧，这很奇怪。就连T31/2都能够放出至少一两张卧票，这趟车却没有，或许前者当归功于17号车厢。和一位带着女儿的父亲聊天，才知道K51的票一直很紧张，尤其那天。我当初买票时虽然没有询问卧票，但那时应该已没有票了。车厢里站满了人，大家都在抱怨铁路局卖站票没有节制。在天津西的时候，有很多人甚至没能上车，局面还挺危险的，我一直担心会有人被挤下站台。

衷心赞叹一下大中华的公共交通，公车也好，地铁也好，长途大巴也好，和谐号也好，都让我在过去的三天三夜里感觉自己像在穿梭任意门一般，一天换一个城市，不过很是惬意。玩得非常开心，曲阜—泰安—济南这条线路很适合这个季节出游。老家山东果然很不错，尤其济南，怎么说呢，it is my type!

在回学校的地铁上时，看到隧道里有趣的地铁广告，简单说就是利用飞速行进时的视觉暂留，把静止的图画变为动画，和中学里政治课上在政治课本的一角画蠕动的虫子，然后快速翻书页看它爬动起来的效果一样。觉得非常有趣。这三天三夜还有好多好多这样的小细节，当然也有大的领略，等我以后娓娓道来。拍了200多张照片，相机屡次爆满，只好精挑细选删了再拍。

P.S. 手机遗失，请通过MSN留言或邮件告知你的号码，不甚感激。

坐在曲阜孔府前的上马石上


曲阜孔府内


曲阜孔府内的“男女分界”墙


泰山玉皇顶日出后


泰山十八盘起点处


泰山上毛泽东的“江山多娇”


济南趵突泉公园内李清照故居


济南黑虎泉二虎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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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fu 曲阜

Mount Tai 泰山

Jinan 济南

樱花美则美兮，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开花期太短，譬如一年中只有七天时间能赏到早樱。天天等着盼着，终于听闻玉渊潭的樱花已开得正盛，故挑一个非周末日前往赏花。实际上，在公车驶入四环之后，便会感到道路的基础建设质量明显改善，两旁的绿化也很充足，各种花朵已开得争奇斗艳，一片大好春光之色。来到玉渊潭，才发现原来北京也有如此精致的公园。东门入，留春园和远香园都很小巧，绕着东湖，越过中堤，再绕着西湖走几步，才来到公园主打的樱花园。樱花园内主要有六处景点，靠南的一条堤上由东向西分别是“银树霓裳”、“鹂樱绯云”、“早樱报春”连成一片，大片大片的染井吉野特别好看，风动则樱花随之起舞，落樱纷纷，风止则樱花仍似潮水般涌动；隔着一会又现“在水一方”，靠北则有“玉树临风”以及樱花、海棠混种的“樱棠春晓”。樱花园内的品种主要是粉色的山樱和染井吉野，大山樱便是由日本所赠的、最早落户玉渊潭的樱花树。这儿那儿零零星星的其他品种也格外美丽，譬如有一株垂枝樱，长得不是很对称，却很有个性，引来众多游人驻足。樱花先开花再长叶，粉的白的都特别嫩，懂行的人还能从花瓣的形状辨别，我就只能赏个大概了。海棠尚未开花，否则真是群花斗艳，也不知是怕人挡了花，还是花挡了人。

由于去的时间还算早，又是工作日，公园内一开始大部分都是散步的老年人，吹笛、跳舞、甩着飘带晃圈圈，各种活动应有尽有。后来游人才多了起来。春风透着暖意，在这样的一片公园美景里走着，会觉着心一下子轻了很多，大好春光如此荡漾，还有什么不快乐？

美中不足的是，前一个晚上给相机放电放过头了，结果还没到樱花园它便抗议歇息了。真可惜没有拍到那种连成一片樱花海的壮观场景，不过大家可以想象一下，把那些照片里的樱花树复制平移粘贴数十次，就是那种场面了，笑。请点击进入相册。

Yuyuan Tan 玉渊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