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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31 放大 之 信誉很久以前看过《放大》,由于有老师的指点而自觉看懂了,这个概念一直深埋心中。我们中的大多数不是愚笨、而是不够敏感,不是无感、而是习于冷漠。于是无论规律、道理或其他,很多事情需要放大着来看。 谈到放大,首先的联想便是信誉或声誉。我们在高微II时的博弈部分学过一些很复杂的声誉模型,但生动的例子永不失为有力的辅佐。 日前网店很流行,单品价格比超市便宜,买多了一般都能免除运费。我现在除了太重或保质期过短的东西,其他基本都在网上解决,淘宝、当当、1号店是常光顾的地方。在网上货比三家的时候,我最注意的便是信誉,而一家店的信誉是由过往买家所给评价得分所决定的。一般来说,一家店信誉值很高而一家店普普通通的情况下,我愿意为前者的商品多支出20%。这应该是个不小的加价,而我自觉对于价格还比较保守。思前顾后的时候,我有种自己和自己做实验的感觉(毕竟都是对着屏幕),便很好奇其他网络消费者会如何进行价格和信誉之间的权衡。倘若能通过实验为信誉定价,倒是颇有意思,很多网店的老板一定对此亦感兴趣。 大众点评在外食族间应已小有名气了。最近机缘巧合参与了它的一次试吃活动(尚饿着肚子的同学请慎入),因此了解了它家的一些运作内幕。这家公司只有四十余人,却运行着靠非常大服务器支撑的一个网站,挺不容易。或许有人会好奇,像这种每次招待15-20人、平均每月近二十次、菜品新鲜出彩、保证吃到尽兴、最重要还是免费的试吃活动,到底是点评网找上商家为会员谋福利,还是商家自荐上门?令我微讶的是,原来商户需要支付点评网至少1-3万元,才有机会提供试吃服务。一切归功于网络的放大效应,说到底仍是信誉机制在发挥作用。逛点评网的会员和游客都会参考每家商户的过往分数和具体评价,以选择光顾哪家餐厅。提供试吃活动的商家一般都是新开或者生意相对冷清的分店,它们不一定是无法提供诱人的菜品,而是因为其他原因(譬如地理位置)而缺乏最初的那一记推动力。由于试吃活动总能吸引成千上百的人报名,参与试吃的会员又需要在活动结束后提供尽可能详细的报告与心得,因此对于商家而言,提供试吃及随后的优惠活动能在短时间内吸引很多人的眼球。若商家对自己的菜品及服务有足够信心,那么其运行一定能走上滚雪球般的良性循环。 并非只有物质性的商品才会有信誉,譬如学者做研究也是很讲究信誉的。不好意思地坦白,小朋友最喜欢和我说的一句话便是,“倘若我不能复制你的结果,我就是没信心,你懂吗?”毕竟最终她也需要为自己所出品的结论与文章负责。她也和我解释过,一个学者的信誉需要长时间积累,等到哪一天做出名堂、有知名度了,或许就不会有人一步一步来扣我做的东西的细节了。与商品比较来看,这种无形的信誉是无价的,因此更有理由珍惜与呵护。前段时间受托复查一篇文章是否有操纵数据的嫌疑,当时唯一的一位审稿人下的结论便是如此。我拿到言辞颇为激烈的审稿报告时便一惊,中国学术界再怎么乱,明目张胆地作假应该还是需要很大勇气的吧?在下这种结论时,应该非常谨慎才行。因为倘若有两个人以上都觉得数据是操纵过的,那么作者在学术圈内的信誉恐怕就很难再树立起来了。 无论是做买卖、提供服务、或是学术研究,有关信誉能够数百倍地放大亮点或污点的例子随处可见,这种道理亦浅显易懂。可是当我们在躬行某事时,并不总能做到时刻提醒自己信誉的力量,不然又怎会出现如此多的反面教材?人人心中有杆秤,不把别人当傻子固然很重要,但首先需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最起码的一件事,却很多人做不到,也的确很难时刻都做到。 P.S. 下图是那次试吃活动之后的合影,放大请点击图片。减肥难啊! ![]() August 22 一枚硬币的两面社会各界在扶贫方面已经投下了不少心血和资金,但我相信他们中的大多数仍不知晓正确的方向,究竟应该在哪方面投钱。在这方面,REAP无疑是幸运的,它关注到了正确的问题。在随机抽样的陕西农村贫困县中,他们发现有39%的学龄儿童有(缺铁性)贫血,其定义为血红蛋白低于120克/升。这个比例是惊人的,哪怕数据本身代表的仅是西北贫困县。通过维生素摄入干预,贫血学生的比例减少了一半。我问了关于分布的情况,得知分布其实是很集中的,因此这两个均值间的比较能够说明一定问题。 贫血被称为“沉默的常见病”,它几乎没有明显的外在症状,患儿只会易头晕、无法集中精神学习、生长发育推迟;但长期贫血的危害严重,身体与心理健康层面的损伤会导致教育程度无法提高,同时使得将来劳动力质量的显著下降,甚至近来被认为是阻碍农村进一步发展的主要原因之一。造成贫血的主要原因则是饮食,那一带的孩子大部分每周都只吃干粮,几乎不吃蔬菜和肉类蛋白质,唯一的配菜就是榨菜或辣酱。倘若住在家里还好,无论吃什么,至少能够保证半饱。但由于近年来人口结构调整,农村学龄儿童人数大幅度下降,留守儿童人数又增加,大量的学校由于缺乏生源而关闭、合并,一般孩子都必须走二十公里去上学,因此寄宿制学校成了主流。这些学校每天只提供早上十点半和下午四点半的两顿饭,只有主食,有的孩子因为交不齐饭钱,甚至吃不饱。 实际上,课题组其实还做了针对家长的信息干预,但没有显著效果。家长的教育程度低是信息干预失败的主要原因,最常见的反馈便是不识字,或由于缺乏信息而不觉得这是问题,因为“我们小时候也是吃这些东西过来的”,抑或没有金钱能力改变这一状态。是啊,只吃这些东西是能够生存,但长期下来劳动力的质量便只能停滞,农村自然难以发展。 那么,究竟应该选择何种干预方式——膳食补充还是提供信息?从果效来看,显然前者更为有效,但这不是可持续的方法;倘若信息提供同样有效,则会是既省钱又可持续的理想选择。为了寻找使信息提供干预有效的方法,课题组下一步的实验便是进行三种干预,1)只提供信息,2)只提供信息和资金,3)提供信息、资金及以奖金为诱导的激励机制。一个猜测是第二种方案便会很有效果。不过,实验的对象改成了针对小学校长,因为每个学校在不同地区的差异较大,而校长比较了解当地的实际情况。 有人感叹,为了预防H1N1,他在西安被隔离了十天,政府给他提供好吃的好穿的,他却只觉心疼,这些钱用在陕西农村那些孩子身上则可帮助很多人。用于发展上的预算永不嫌少,因此有必要把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了解真实的情况便显得尤为重要。国家之前的扶贫政策一直很关注提供农村教师补助,这很费钱,但效果一般。再举个例子,疾控中心目前令人费解地把寄生虫病从需要关注的农村幼儿疾病名单上剔除,因此农村的县医院或再下级的卫生机构已不再免费发放一年一片的驱虫药,但调研发现寄生虫仍是很普遍的现象。 上述一系列思考似乎流畅、自然,但实际上都是由实地调研不断推动着,才能自信地得出结论,并决定下一步的走棋。这便是科学的方法,听上去简单,不过纸上谈兵终觉浅,实际操作总会凸显奇奇怪怪的各种问题。有时我又会想,应该先解决贫血、还是先解决寄生虫病,应该提供教师补助、还是直补贫困家庭,这前前后后的顺序,真的那么重要吗?一定要有严密逻辑证明教育水平的提高在经济层面有显著效果,某种针对教育的帮助才是值得的吗?难道我们就不能为了提高教育水平而提高教育水平,理直气壮地让其名正言顺?要知道,当一个人的教育水平每跃一级,这个世界在他的眼里便会完全不同了。这难道不足以说明教育的意义吗? 或许足矣。可惜的是,我们无法忽略另一重要元素,那便是稀缺性。不仅个人贫困,国家也缺钱,至少暂时不考虑那些公款吃喝的铺张浪费的话。于是政策决定者需要学者协助,找出最需要钱、或者是投钱后最有效果的地方。由于存在预算约束,因此科学逻辑性和价值判断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必然同时存在、互相牵制着。 August 16 开始慢慢熟悉从抵触、甚至厌恶一个城市过渡到开始迷恋,需要多少时间?之于北京,我用了差不多四年。直到本科最后一年快终了,才慢慢发现它的美好。北京的公共交通甚为发达,公车的便利程度可以说是全国我去过的城市中最好的,它的城建虽然是环状的扩散型,但有很多有特色的地方还是明显地集中扎堆。强大的中轴线纵贯京城,两旁的景点开发总是嫌不够似的。对于爱乱走的人,像是安内大街、地安门一带,或是广内大街一带,或是牛街一带,也都是有意思的去处。昨日去了国子监,它和南锣鼓巷隔了三占路,但知名度就低不少。南锣鼓巷连着皇城根遗址,和鼓楼、钟楼也很近,是京城扎堆处的典型之一。由于较好地融合了中西方文化,理所当然成了外国人和小资们休闲的首选之地,可惜该拆的要拆了,最终逃不过商业化的魔爪。 国子监街旧时称作成贤街,咖啡吧等西化产物要比南锣鼓巷少很多,文化底蕴更浓些。这或许是因为在那条街的略中间位置有个“孔庙与国子监博物馆”,也是首都图书馆旧址所在。全国上下还真是到处都有孔庙,当然最正宗的还得去曲阜看,北京这边的牌匾也好、碑林也好,一看就像山寨版的,诸如“大成殿”、“万世师表”等等给人的感觉都只是意思一下。国子监本身要有趣得多,帝王讲学之处“辟雍”(首字通“璧”)被保存得较好,四周环水,上通状元桥,莫名地就让我想到天坛。环绕着水的乃四厅六堂,四厅分别为典薄厅、绳愆厅、典籍厅及博士厅,东西两侧各两厅;六堂则为率性堂、修道堂、诚心堂、正义堂、崇志堂、广业堂,其间都是有级别划分的。辟雍北部的彝伦堂是藏书之所,其后的敬一亭,又别成院落。 现在的六堂里布置着一些有关历史的展览,譬如“金榜题名——中国古代科举展”就设在率性厅,陈列物品、文字介绍、以及蜡像闪回,我看了很久,觉得很有趣。以前的学生对老师真的很尊敬,听讲时需要侧立一旁,倘若对老师说的话有所质疑,都需要跪着才能提出疑问。展览最后有段后记文字,大而化之地点出了科举的利与弊(我没想到伏尔泰是中国科举制度的拥趸),但聪明地没有得出任何结论,而是把问题巧妙地转回给了众人。 看着那些红砖绿瓦、蓝底黄字,我想这就是北京最正宗的颜色搭配了,那是属于皇室的。属于原住民的则是一片连一片的灰白,那就是那些可爱的、走不了汽车的胡同巷子。这些也都只有在二环以内才看得到。闪回到今晚的中关村,我在等公车时背靠着一块硕大的广告屏幕,不断闪动的图案投射下的光影笼罩住我,以及周围所有上百个从卖场下班后在天桥下等车的年轻打工者。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香港那些天桥下的菲佣们,那拥挤在一块、却又由于人人气质相近而丝毫不显混乱的感觉真是像极了!这就是或自愿或被迫地对外敞开胸怀、包容着四面八方来往者的现代北京。红绿、灰白、五彩之间的反差,便体现了我先前所言的扎堆感。 附上文中提及信息的三张相关图,其实我最喜欢的是上一篇日志里,那张仰拍孔子像的封面照。我对巴巴变的外链不是很有信心,不知道大家看不看得到?全部大图请点击这里。 ![]() P.S. to A: 再说一次生日快乐! August 02 可敬可畏的适应性午觉醒来,一照镜子发现脸上油光光的,拿吸油纸擦了半天才好一些。有些纳闷,因为我以前是彻彻底底的干性皮肤,现在洗完脸三、四个小时就会有油。可能的原因是在北方待了五年,脸上皮肤需要适应更为干燥的气候所致。想来真觉得自然界的适应性这种表象是很伟大的,也难怪当初拉马克的用进废退学说流行许多年,直到历史上出现了进化论这枚硬币的另一面,那便是达尔文。拉马克强调的是主动适应,他认为自然对于生物有直接作用,生物在遗传过程中会主动适应环境变化。而达尔文意识到隐性和显性基因的存在,孟德尔的发现帮了他大忙,更为强调自然选择在生物选择中的作用,可以看作一种被动适应。其实达尔文对自然选择的强调也有局限,因为至少最初的他的确忽略了基因突变的可能性——这应该可以被看作是主动适应吧?而后来事实证明基因突变的速度远远超过人们的想象。 早晨做雅思阅读里有一篇谈到二手烟的危害,有研究声称由于二手烟的存在,使得不吸烟的人会比吸烟的人受危害更严重,这是因为吸烟者的肺部、血液循环系统等身体部分会对尼古丁的摄入逐步适应,进一步发生一些变化以尽可能缓释其危害,而这种变异在不吸烟的人身上不会发生。很佩服自然界这种以适应性为甲盾、从而极大化自我保护的能力。 这种适应性在社会学界何尝不普遍?老板最近一本书谈的便是适应性的意识形态,想要回答的问题是为何中国制度演进走过的这条路比较成功,他的答案便是类似制度的达尔文进化论观点,其实契合得很好!中央政府放任地方政府进行政策实验,成功之后便在意识形态上更偏向某种政策,失败则远离,从而走出一条有点小蜿蜒的制度轨迹。因此,中央政府就有点扮演自然的味道,地方政府则是那些被动适应的生物们,不知道它们会不会也来个基因突变?自然,老板不是第一个把自然界的进化论用到社会学界的人,他只是把别人的思想(Grief, 2006)用在了解释中国历史之上。 再换个角度,我一直相信环境对于人一生的发展很重要,现在想想适应性也是支持这种看法的,无论主动或是被动的适应。 谁动了他们的收入?做了这么久的CHARLS,第一次碰到真正有点意思的问题,那就是低收入人群的收入水平可能被低估。这个问题并不是直接反映出来的,而是由于在分析收入不平等时,发现相较于同类型的老龄数据、甚至中国的调查数据,90%与10%分位数的比值过大,仔细一看发现在低端有很多观察值过小,或者有过多零值(几乎有10%)。当然,财富变量的类似分位数比值更加夸张,但金融净资产的低估较为普遍,人们也向来不太相信财富变量的可靠性,但当收入也出问题时,大家就会比较担心。 第一个可能的原因在于未考虑私人转移,譬如代际间的转移支付。虽然我还没有看加入了私人转移后的收入具体分布,但直觉上这一变化带来的影响并不会很大,Weir也在会议上做了均值上的粗略比较,结果收入与支出之间的差距还有一半不能解释。第二个可能原因在于未考虑农村自给自足的生产收入,但实际上问卷中已涵盖了这一块。第三,可能问卷询问的方式本身有问题,但Albert信誓旦旦地说,根据他二十年来做调查的经验,目前的问卷应该能大致“诱导”收入的真实情况。第四,定义变量的方式有问题,但目前已有不少人仔细纠结过do文件(即类似程式的执行语句),再小的问题也早被挖出来了,应该没有明显的逻辑漏洞。剩下来唯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受访者在报告数据时有意识地低报了某些部分的收入。不过话说回来,类似第三点,Albert不觉得受访者会撒谎,或者说会撒一个弥天大谎。低端的收入过低,仿佛就成了一个谜。 当然,还有一派观点认为现在的数据是可信的,样本的特殊性(只抽样了甘肃与浙江的中老年人)起到了主导作用。像是在甘肃农村地区,就是有很多人是零收入的。我个人倾向于前种观点,收入应该确实是低估了。有可能问卷有些提问方式就是有问题,类似支出部分问食物支出是以星期为周期,导致有些人填了零,有可能那些人在上上周买了一个月的食物,上周就完全没有食物支出了。受访者的主动低报也很有可能;在中国,跑到一户人家家里去如此仔细地问他们的收入,总感觉怪怪的。当然这些完全都是主观臆测,如果真的只是定义方法上出了问题,那问题倒简单了。 P.S. 最开始说做CHARLS碰不到什么真正有意思的问题,但并不等同于未学到任何东西。恰恰相反。一个较深的感触是,有很多规范性的事情我不是不知道,但没有人监督着就是不会认真执行。我是那种做事比较粗心、或者懒散,甚至有些讨厌一板一眼的人,又过于信任自己的记忆力,让我在写do文件时完全按照规范来,想想都很可怕。但当与别人合作时,尤其是和自己很欣赏的老师,粗糙的do文件拿出去,在这些自己明明知道应该做好、却没做好的地方被人说一通,其实还蛮尴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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