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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eptember 13

    妹妹们

    女孩过了豆蔻,便开始意识到年龄的概念;女人过了双十,便开始时不时纠结年龄的存在。曾经我无论到哪个群体,不是最小的就是第二小的那一个,可是现在到哪儿,周围总是有一圈妹妹们撒娇般喊我姐姐。刚加入的一个项目组,除了美方那边的女孩,女生这边我就是最大的,两个比我先进的学妹也师姐前师姐后地叫我;今晚带一个交流项目里的同伴聚一聚,她们竟然都比我小四岁,其中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妹妹因为今天无法过来,昨晚给我打了四十分钟的电话,素未谋面初次交谈却从头撒娇到尾,声音那个甜啊。怎么会这样呢?记忆中,老爸告诉我要“倚小卖小”仿佛还是不久前的事,一眨眼我便失去了这份宝贵的资格。好长一段时间我都很纠结这件事,不过最近好像在那一声声的姐姐中有所了悟。

    我知道自己是看上去比较面善的那种长相,给人第一印象无论是安静还是活泼,至少会让人觉得脾气应属温和,于是常有人在初识时愿意亲近,尤其女生。我的确也喜欢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帮助别人;当然太过麻烦的事情也会前后斟酌,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不吝啬拒绝,向来不是圣人型的,也不至于不好意思开口。自己常常做不到的便是把这种良好的第一印象持续保持下去——那就要看对方是谁了。近来醒悟到的是,那一声姐姐,带来的亦有责任。年龄或许在纠结的人眼里是一种毒药,但换个角度,年龄的增长也带来了很多宝贵的东西,譬如心智成熟,譬如经验积累,譬如为人处世的圆滑与豁达。别人不好意思开口时,年长者便应该跳将出来圆场,只因后者走过的路长一些;别人不懂得如何办理一些手续时,年长者便应该耐心地手把手教、并安抚其焦急情绪,只因这些步骤后者都亲身完成过;别人不知晓一些信息时,年长者有主动告知或帮忙打听的义务,只因后者认识的朋友多一些。对于我而言,最初的梦想便是予人以正面影响——凡事对得起那声姐姐,不就是在应和自己的愿望?这么一想,也就不再纠结什么年龄了。

    P.S. 写下那个题目,自然便想到柏邦妮的那篇。话说谁有《像邦妮一样爱你》,转给我吧!
    September 12

    进入成本与思维定势

    前几天刚开学,各大手机网络运营商都来学校“抢生源”,包括移动、联通和电信天翼。他们的主要目标是刚入学的新生,但由于各种优惠套餐太优惠了,很多老生也抢着去充值,学校里若干办理点都一大早便排起了长队,我的室友(一个生科的博士姐姐)在某天六点就去排队了。优惠到什么程度?据未名BBS的讨论,差不多是充几百话费,就送相当于一半话费的礼品;譬如充五百元话费就送至少能以250元转卖的折叠式自行车,而室友觉得那车在卖场至少能卖350元。运营商为何如此下血本?有可能是为了冲高市场占有率,回转现金流,但个人认为重点仍在于客户群乃“新”生。

    我们在购买很多消费品的时候,其实第一次买很关键。不知你是否发觉,仔细想来自己的“品牌忠诚度”其实还是挺高的。就我自己而言,第一次尝试着买下的东西只要还用得过去,之后就会习惯性地继续购买;尝试新产品的欲望则是随心情而定的,相对而言随机很多。市场营销学或者把这个称作品牌忠诚度,但我觉得可能是人的某种惯性心理在作祟;听起来还是很虚无的东西,人与人之间差异又很大,于是很难给它估价。对于一些服务而言,譬如手机网络,则存在切实的成本。假设两家运营商提供的服务成本和质量差不多,一般人在选择了运营商A之后,压根不会去动换成运营商B的念头吧?换运营商意味着换号,换号则意味着你需要事先和所有可能的联络人打声招呼,在这过程中难免会有遗漏。只要是换过号的人,便能理解个中曲折;只有当换号带来的收益远大于付出的成本时,才会有勇气走出这一步。譬如我刚到北京读本科的时候用的是移动的神州行——因为在杭州时一直用它,四年下来我明明知道动感地带在电话、短信和积分各方面都实惠很多,但迟迟下不了这个决心,主要的担心便是怕长久未联系的朋友会找不到我。直到意识到还需要在北京读三年硕士时,我才终于去换了号。

    当人们进入某一个特定的环境后——譬如在上面的例子中指的就是手机网络,他们便很难跳出那个圈子。我们便可认为针对某类商品或服务,消费者在初次购买时存在“进入成本”,或者在转换牌子时存在“转换成本”——请注意这些名称都是我随意命名的,在概念层面上类似微观经济学中、厂商初进入某一行业时所需要支付的固定成本,它们都有点沉没成本的味道。手机运营商通过送赠品的方式,为消费者的进入成本买单,以鼓励其选择。

    拓展一下,这一环境不一定是物理的,也可能是心理层面等更抽象的,俗称思维定势。常人的思维究竟有多么定势?房龙在《人类的故事》里最出彩的一章便是倒数第二章“新世界”,讲的是此书写成时期的“现代史”,当时第一次世界大战刚结束。历史永远不是客观的,读历史学家如何书写自己生活的那个年代的历史,更有意思。房龙认为那场灾难的根本原因在于人的思维变化跟不上科学发展的速度,或者说涉及如何管理世界的制度变迁远慢于物质进步。他写道,“要对所有这些苦难负责的最初错误,是我们的科学家犯下的:他们开始创造一个由钢铁、化学品、电力构成的新世界,却忘记了人类思维比寓言中的乌龟还要慢,比著名的树懒还要懒,常常比一小群激进的领袖落后一百到三百年。”

    这仿佛暗示着人类发展的悲剧性,但我们也无法责怪自己,社会广场、政治舞台的一幕幕必然比科学实验室里摆弄的仪器更复杂一些。只要能意识到这种思维定势,人们就能够进步,哪怕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毕竟正如房龙强调的,每一代人中总能出现那么几个有独特远见和勇气的人,一次又一次打着挑战权威的恶仗——虽然在国际政治这个不大的“海”上,每一代人的航行都需要先学习一套崭新的航海术;虽然那几个人“将不得不做多年的学徒。他们将不得不跨越各种障碍,才能奋斗到最上层。当他们到达驾驶台时,一群嫉妒的船员发生叛乱,可能会杀死他们。但终有一天,有个人会站出来,把这艘船安全地带入港口,他将是时代的英雄。”
    September 10

    五环外最需要什么

    很多人都支持城市化,认为这是地区发展初期必经的阶段,也可能是较理想的捷径;我同意。但城市化、尤其初期带来的痛苦,也的确异常恼人。走在北京的五环、甚至六环外,一辆自行车经过都能扬起漫天尘土,凡是泥路边的花花草草都是灰色的,上面积满了约有半厘米厚的尘或土,行人明显能感到鼻粘膜缀满了灰尘,努力喝水也无济于事。在朝阳或昌平的城乡结合部,基本的石路、下水道、公共厕所等基建还没有到位,很难想象教育、卫生等软条件如何才能跟上。我想在这些地方,或许目前最需要的是一个真正有利于发展的环境,并且首要保证的应该是自然层面的环境。

    前几天的傍晚时分去五道口地铁站和外国朋友们集合,初到北京两周的一个美国人显然被五道口的拥挤给吓住了。她问我为何北京越市中心的地方越安静,越边远的地方、像是介于四环与五环之间的五道口,反而如此嘈杂无序。我想了下,果然像她说的那样,像在三环以内——譬如我刚去过的东四十条使馆区,只要不是住宅区或风景名胜区,大白天很是宽敞的马路上几乎没什么人,最多偶尔驶过一两辆小汽车。相反地,沿着地铁五号线,从与十三号线交界的立水桥站开始,一直向北全是天通苑的高层住宅区,高楼造得很漂亮、砖红色的外墙亦颜色统一,可周围的环境实在不敢恭维。放眼望去全是朦胧的,触目的一切仿佛都蒙上了一层黄纱,没有一点绿色。林业大学的学妹告诉我,这里原本全是绿树,为了造房子就都砍掉了。我追问难道不要求种回来吗?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暗示我想得太简单了。

    地铁这一伟大的公共交通设施所及之处,可能还会发展得好些、至少快些,或许不久的将来等那里的房子都住满人了,居民便会自发地要求恢复绿化;可是再偏远一点的地方,情况就要更糟。经常能看到漫天尘土里,有行人或牵着刚会走路的小孩、或推着婴儿车,那些刚来到这个世界上不久、对外界除了本能外没有任何抵抗能力或意识的幼儿,遂成了可吸入悬浮颗粒污染的最大受害者。可想而知,他们的呼吸系统尚在发育中,还很娇嫩,倘若不是被大人抱着,他们的身高限制使其成为最靠近地面的人群,只能无辜地瞪着大眼睛,任凭自己暴露在暗藏的危险之中。其实不仅仅是空气污染——给我印象很深的一幕是有一次经过一条小路,路中央有个什么机器持续发出很响的声音,我在经过时都需要捂住耳朵才勉强觉得生理上不会太难受,但看到有个行人推着婴儿车经过,车里的小孩小脸都皱到了一块,出于本能努力地用一只手想捂住耳朵、但怎么也捂不严实,我瞧他都快哭了,可推着车的大人一脸漠然,仍旧缓缓踱步。我想,家长的教育程度低导致了在健康或卫生等方面的各种意识不够,或许是其自身和后代健康水平相对较低的重要原因。

    经济增长和环境保护在城市化初期仿佛一直被默许着一物换一物。或许理论上我们可以做到经济和环境都保证,但在中国过去的历史上鲜有两者平衡发展的成功案例。人们总是在经济发展得差不多了之后,开始呼吁还我蓝天绿树,但似乎倒也不怎么后悔,因为大家都默认牺牲环境在初期是无可避免的。“反正以后都是可以弥补的,现在捶胸顿足又有何必要呢?”——举个例子,婴幼儿生长初期因环境污染造成的种种危害,或许会延缓发育、落下慢性病根、限制教育,这些真的可以弥补吗?我觉得,我们不怕暴露问题,怕的就是这种已然漠然的心态。不试试又有谁知道,或许经济和环境发展就是可以相辅相成的。
    September 05

    我们和它们一样

    今天赶了两个场子,此处只谈其一,即科学松鼠会小姬看片会。内容主要有两块,观看BBC拍的纪录片《Planet Earth》(行星地球)之第一篇“从南极到北极”;以及听南方周末的黄永明和网易的陈子宇讲述北极科考的最真实感受,此二人所撰写的一些相关报道可见这里这里。他们随着Greenpeace和一些科学家在北极待了55天,两人十分认真又平易近人地给大家讲各种小细节——略带羞赧得一点都不像记者,听得我一愣一愣的,但震撼最深的仍是BBC那部片子中小小的几处画面。

    影片有三两处间断性地跟随拍摄了一只雄性北极熊。不像雌性北极熊需要带幼崽,它的任务只是捕食,海象是其主要目标之一。一个常识是,北极熊与海象并非力量悬殊,两者的对抗只有在岸上时才对北极熊有利,一旦上吨重的海象下了水,北极熊亦无可奈何。第一个让我心悸的镜头是那只北极熊匍匐在越来越浅的冰面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进。第二个镜头中已然看不见冰面,北极熊不停地在水里扒着脚掌向前游,它从不折返,只要未见陆地就会不停地游,解说词说它游了四天、才精疲力竭地触到了陆地。第三个镜头是饿极了的北极熊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冒险进攻成年海象,试着趴在好几只背上咬断其脖颈,但最终仍让海象全部溜回了海中,北极熊的后脚亦被海象的尖利长牙戳破了,再也无力站立,只能卧倒在冰面上,忍着饥饿静静等死。

    全球变暖使两极冰川加速融化是不争的事实。有人觉得这几年好像天气在变冷了?但科学家说,只要你相信气象科学,那么气象科学便会告诉你,全球在变暖,并且这一趋势会持续下去。有人又觉得全球变暖也有自然的因素,譬如太阳在近几十年来愈发活跃?联合国在2007年发布报告,保守估计全球变暖有90%是人为因素使然。北极最大的那块冰川每年随气候变化,逢3月达到最大、9月最小;最激进的估计是,2030年的9月,那块冰川便会完全消失。如果没有冰川,那所有的北极熊都会像影片中的那只一般,没有条件捕食,只有饱受饥饿折磨,活活致死。其实让我落泪、让我感触最深的便是那第一个镜头,一想起那硕大却洁白的躯体笨重地踉跄挪动,我就觉得一阵心寒。北极熊,它们也只是想要生存。

    人类一开始也不是聪明的物种,也是笨笨的。房龙在《人类的故事》里写道,我们的祖先在冰河时期因为想要生存下去,“被迫”比以前好几倍地用脑。“‘生存的欲望’曾经是(现在也是)阻止所有生物都直奔死亡的主要原动力,所以,冰河时期的人类的大脑,全速运转了起来。”“冰川期本来差点儿毁灭人类,却成了人类的最伟大的老师,迫使人类使用自己的头脑。”听起来很不达尔文,但人类之所以进化成智能生物而存活下来,好像真是因为被生存欲望所迫。譬如最原始的语言雏形,只是为了呼唤同伴躲避危险。正是因为这种被迫,使得人类很多关键的改变都披上幸运的色彩,而又矛盾地显得必然——毕竟我们的确活了下来。只要环境足够安逸,还能够保证人类自己生存,我们是不会做出什么改变的,所有决策都是如此地短视!

    倘若觉得环境问题太虚——我相信确有很多人仍觉得它就是威胁不到自己——冰川融化淹没了几座低洼城市如何?北极熊灭亡了又如何?居民可以迁徙,有钱便可买窗式、分体式、中央空调,人类又不吃北极熊,美国倒不下垃圾还有印度和中国呢!那么就来看看纯粹的人类游戏,那便是制度。为现代人所不耻的奴隶制或封建制,在它们第一次被发明的时候,其实都被公认为方便又妥当的安排。仍旧是房龙,“古希腊人把奴隶制看做必要的制度,认为没有了它,任何城市都别想成为真正文明人的家园”;再看古罗马,“如果你以为11世纪的人们反对这种政府形式,那你就错了。他们拥护封建制度,因为这是一种很实用的必要的制度。”当然这体现了制度发展的必要演化阶段,但这亦从某种角度显现出人类在设计制度层面上的短视。

    把人类摆在北极熊的位置上,或许我们还没有它们那般坚忍与自尊。换位而言,它们也只是像我们一样,追随生存的欲望,我们只是自以为比它们智商高一点,为何自诩有权力剥夺(哪怕是间接地)它们生存的权利?或许真像《银河系漫游指南》开篇所言,这个星球上有比我们更高级的生物,暗地里嘲笑着我们像那些北极熊一样,渐渐失去生存的权利。不同之处在于,这一次不是冰川或是天敌,我们是在自己毁掉自己的生存权利。

    P.S. 希望读经济学的人看到类似这种日志不会觉得无关痛痒。说真的,经济和经济学的最终目的不就是提高全社会的福利——又有什么福利比生存权利更重要?
    September 02

    抱怨是权利,但不能成为性格

    早前读到一篇文章,题目和内容都挺好,故荐之,请点击此处。此文及那期《南风窗》的一些相关文章对制度和社会层面的抱怨与否谈得已甚深入浅出,本不想多言,但转念间还是想啰嗦几句另一层面的抱怨。

    在个人层面上,我感觉的确有些人比另一些人更喜欢抱怨。可能自己是那种“看上去”比较守得住秘密的人,经常会有朋友找我倾诉,其实我明白他或她只是需要一个诉诉苦的对象而已,我也很愿意在别人失落的时候停下手边一切,借出耳朵或肩膀。以前由于缺乏心理学或人际交往的相关知识,又流于悲观,我也曾是那种很喜欢抱怨的人,但我脸皮很薄,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只好拎起电话往家里说。后来慢慢地通过一些常识性的文字,懂得人人其实都有义务为周围的人带去一个“正气场”,这样对于自身和别人的心理健康很有帮助。

    我个人的观点是,其实那篇文章的题目也适用于个人层面是否该抱怨。短小而概括性高的抱怨对于疏解烦闷情绪是有益处的,通过与朋友分享不快,有时也会得到意想之外的帮助,一些困难可能就这么迎刃而解了。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这是我一贯相信的真理,成天乐呵呵的人私底下也会有想要抱怨的欲望。但像祥林嫂那般只剩抱怨的人,一定到哪儿都不受欢迎。好似周先生评孔乙己,“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学术圈内经常需要合作,和不同性格的人接触过后,深感合作者的所谓“作风”是否合拍,对于研究的进展有较深影响。或许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他们没有和我熟到可以无所顾忌而倾吐抱怨的程度,但我相信有那么些人,他们真的有足够正的气场,和他们合作总能让人觉得心情愉快,信心满满,前途一片光明之感油然而生。步调快慢与否并不重要,任何人到了底线都会开始催促,或乐观、或稳重才是令人舒心的脾性。